文字/蔡咏倪‧朱珆萱 編審/詹尹州 

跨國婚姻日益頻繁,新住民孩童逐年增加,許多新住民子女出生後因為經濟狀況影響,會先送回母國由家人照料,等到經濟狀況允許,媽媽們將孩子從母國接回台灣後,往往會因語言及文化差異,出現不適應的狀況。 

台灣新住民萌芽協會應運而生,提供母語老師隨班翻譯課業、課後輔導、生活照顧及華語補救教學等服務,幫助從不同國家回到台灣來的新住民子女,盡快適應融入台灣社會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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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住民萌芽協會成立至今已第5年,除了提供銜轉學童課後補救教學,也時常舉辦支持性活動,為新住民們創造一個可以聚在一起閒聊喘口氣的場域。 

流離兩國之間難以跨越語言與文化隔閡 

許多人無法將心比心,認為多數前往國外留學的人,前往異鄉也沒有攜帶翻譯和保母,為什麼跨國銜轉的東南亞孩子們,卻需要有人特別照料。但其實出國留學與跨國銜轉之間,有著決定性的差異,首先個人的意願就不同,出國留學者多半是自願且已經做好決心的,但跨國銜轉的孩子,多數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,且自主留學的人大多數都已成年,或是已具備照顧自己的能力,而跨國銜轉的學童多半在國小階段,不僅無法獨力照顧自己,甚至不理解跨國銜轉會對自己的生活造成什麼改變,常常是到了台灣、進了台灣的小學,才發現各式各樣的適應問題。 

長年擔任協會課輔班老師的丁鈺玲說,不光是銜轉的孩子難以適應,自己身為成年人,在做好充足心理準備的情況下,從越南來到台灣時,也有許多不愉快的適應經驗。中文很難,很多時候光是口音就會讓許多擦身而過的陌生人投以異樣眼光。課輔老師丁鈺玲自言,即便自己已經完成國中小的課程,也順利考取高中就讀,說起中文來幾乎聽不出口音的她,仍然忘不了當年,周遭人因為口音在她背後竊竊私語的日子。 

除了口音這種源自語言而來、最直接的隔閡,社會潛規則也讓新住民和銜轉的孩子們吃了不少苦頭,許多人會因為刻板印象,認為新住民不是同一個國家的人,或是認為新二代的媽媽們只是為了賺錢,終歸會回到自己的母國,孩子也一定會帶走,所以便在教育上忽視了新二代們的需求,讓新住民家庭的處境變得更加困難。 

新住民萌芽協會裡的課輔導老師們,常常告訴孩子有一天大家都長大,希望有餘力的人可以回過頭來,幫助其他還在苦苦掙扎的孩子們。 

中文難異鄉規則更難,徬徨與孤單的恐懼  

台灣對於外籍者的教育程度分級,是依據語言程度而定,時常出現銜轉生原先在母國已經就讀至小學五年級的孩子,在台灣卻得從國小一年級讀起的狀況,讓原先便因為語言隔閡無法太好的融入同儕的銜轉生,又多了一重年齡不同的阻礙,顯得更格格不入。 

談起個案的種種狀況,輔導老師丁鈺玲說最讓她感觸良多的,是曾經輔導過的一名國中生,原先在越南的功課算中上,來到台灣卻在學校處處碰壁。因為從沒有學過中文,來到台灣的學校後,不僅上課時聽不懂老師在講台上講授的知識,就連下課想要請同學幫忙解釋都沒有辦法,平時也無法跟同學們互動交流,在教室的時光總是讓那名輔導個案感到孤獨和徬徨。 

這種處於孤島般的學校生活,造成了個案很大的心理壓力,就連去到協會的課輔班時,都總是很憂傷的樣子,提不起勁做任何事情、不太吃東西,也幾乎不願意說話。丁老師和協會的其它輔導老師都很擔心,卻也一籌莫展,直到看見個案以越南文寫下的日記,輔導老師們才發現原來學校裡的總總挫折,對個案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。 

無計可施的情況下,協會的輔導老師們只好退而求其次,從生活起居上的關懷下手,先緩解個案的孤獨感,並且盡可能地引起個案的學習動力,再耐著性子從注音開始慢慢教。幸好個案在中文能力慢慢地變好後,憂鬱的狀況也跟著同步好轉了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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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一開始的注音班會採大班制一起上課,協會的其他補救課程都是以一對一的模式進行。(圖右1為輔導老師丁鈺玲) 

看見孩子哭泣時,總讓她想起剛到台灣的自己,人生地不熟,雖然台灣人都很友善,但不免有有口無心的人,總是越南妹、越南妹地喊著,有意無意的排擠讓人心裡很不舒服。丁老師回憶,那時候之所可以撐下來,是因為很多善良的人願意接納她,甚至在她需要的時候提供了很多幫助。 

正因為希望這份善意能被延續下去,幫助更多處於掙扎的人,丁老師選擇留在協會裡擔任輔導老師。對於這樣的善心,她笑笑地表示,協會裡的所有輔導老師們都是如此,只是想幫助兄弟姊妹們的孩子撐過融入社會時的陣痛期,並在未來有能力的時候,也成為助人者,將那份善意傳遞給其他需要的人。 

提早介入從課後輔導班開始打造安全網 

新住民萌芽協會秘書長趙佩玲回憶起當初,她也沒有想過這些事情原來離自己那麼近。趙佩玲原先只是疑惑,為什麼有些家長常常忘記幫孩子簽聯絡簿,導致孩子被老師罰寫生詞,從沒想過有可能是家長也沒有能力。後來一次偶然,她才知道原來孩子的同班同學中,有許多人的媽媽並不是本國人,不僅看不懂孩子聯絡簿上老師交代的聯絡事項,也沒有辦法協助孩子完成功課。 

協會剛起步時,原先只是小小的課後輔導班,就這樣做著做著,就成立了協會、變成新住民輔導據點,過程中隨著對於新住民們處境的理解,提供的服務也漸漸變得更多元。不只承辦新北市教育局的火炬計畫,讓來自不同國家的姊妹們到各個國小當故事媽媽,將不同國家的文化編成有趣故事,隨著抑揚頓挫的朗讀,傳達給每個小朋友們;也擴展了華語補救教學班的課輔據點和服務內容,不僅是協助新二代學習中文,也透過一對一的方式,幫助孩子們解決課業上的問題。近幾年也致力為新二代的入學問題奔走,很多新住民的姊妹們將孩子接回來時,因為搞不懂國內的規則,只能被動等待戶政單位將孩子分發進學校,協會現在會主動幫忙新住民姊妹們安排,盡可能讓新二代們就讀離家近,或是協會有合作課後輔導班的學校,也積極與校方溝通,盡量在適齡與適性之間取得平衡,讓孩子可以在符合自己年齡的年級就讀,不再因為語言而影響學習進度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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銜轉的孩子們多半都在剛抵台時曾感到痛苦,認為自己不是台灣人,卻不得不在台灣生活。

經歷許多風風雨雨,台灣新住民萌芽協會至今已經走過13個年頭,與其他兒福團體一樣面臨著經費問題的考驗,雖然陸續有承接政府的計畫補助案,但跟實際開銷相比卻如杯水車薪,即便課輔班現在有中華民國快樂學習協會的支持,仍有許多物資及經費上的困難。 

「我們也有做政府據點啦,但每年的行政事務費能申請的額度就那樣,又都要做滿一年才能請領,緩不濟急的時候都是會長、我跟我先生要想辦法墊。」秘書長趙佩玲笑的開朗,但仍能聽出語調裡幾不可察的無奈。 

台灣新住民萌芽協會在網路上的資訊以活動發表為主,募款內容並不多,在訪談過程中,也好奇提問怎麼不運用個案故事,讓大眾更能了解協會服務,但秘書長笑著搖搖頭,表示她不希望協會的姊妹們有被消費的感覺。原來協會也曾在勸募平台上投放過募款資訊,但那次的經歷不僅沒有為協會帶來幫助,甚至曾被網友詬病過一陣子,讓秘書長膽顫心驚。 

其實比起捐款,更能幫助這些新二代們的是「一視同仁」,趙秘書長以忠貞國小為例子,該校在全校運動會的趣味競賽中,融入了學說東南亞語言的關卡,讓孩子和家長們在遊戲的過程中接觸,也比較不會出現排斥的反應,久而久之就會習慣,不會再把新二代當成外來者。 

從孩子們最常接觸、最熟悉的地方開始,一點一點地融入其他國家的語言與文化,培養出「我們都是台灣人」的氛圍,從最根本之處,改變整體社會氛圍,才是幫助新二代們最好的方法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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