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林昱孜‧朱珆萱

從事牙醫邁入第17個年頭,台南市牙醫師公會副理事長王俊凱,卻踏上了一條最艱辛的路。這條路,有沒有盡頭他不知道,但他希望,他走入偏鄉所做的「到宅牙醫服務」,有一天,能真的替特殊需求者改變看牙的環境。在學長的引領下入門,至今已是第10個年頭,過程中遇到的瓶頸和困難沒少過,但王俊凱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,默默地努力著。

採訪當天王俊凱一如往常地走進牙科室,替台南教育學校的孩子們看牙。「我知道你會怕,每個人都會怕看牙啊!」在候診區跟害怕的孩子們打勾勾、蓋手印,花時間取得信任後,才正式的在診療椅上替他們看牙,跟這些特殊的孩子們搏感情,遠遠超過診療的時間,但王俊凱卻說,在瞭解他們的過程之中,他的獲得遠比付出多。

王俊凱投入到宅牙醫服務邁入第10個年頭,他還會堅持做下去,希望能引起大家共鳴。

「讓一個學生從候診區坐到診療椅,再讓他熟悉器械的聲音,一直到幫他補完蛀牙,一個星期試一次,我花了一個學期。」王俊凱笑著說這件事,遭到自閉症小朋友無意識的揮打、跪著幫病患看診,這些在一般人眼中很難想像,但對他來說,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。

開著車來到個案家中,熟練著拉著行李廂、提著包包,裡頭裝著簡易型的看牙工具,接著再氣喘吁吁地,把這些全拎上樓,「麻煩你了,王醫師。」開門迎接的是蘇媽媽,10年前,26歲的兒子突然倒下,至今仍然查不出病因,只能躺在病床上仰賴家人照顧,每一次要出門看醫生工程浩大,需要叫救護車協助送醫,才能讓兒子平躺,一來一往就得花上至少3000元,對蘇媽媽來說,王俊凱的到宅牙醫服務,如同她的救星,減輕她一點經濟上的負擔。

「他對病人太好了,在那邊弄牙齒,還跟兒子講話。」蘇媽媽發自內心的感謝,讓一旁的王俊凱害羞起來。其實像蘇媽媽這些家屬給的鼓勵,就是王俊凱堅持下去最大的動力,踏入到宅牙醫服務,說不害怕是騙人的。王俊凱說,「說實在的真的滿恐懼的,一開始做到宅牙醫的人屈指可數,硬著頭皮去做,因為一定需要有人真正的參與之後,工會才能知道到宅牙醫遇到的一些瓶頸跟問題,畢竟到宅牙醫,確實存在著一定的困難和風險。」

牙醫王俊凱提著一卡皮箱,裡面裝著看牙器具,上門替臥床者服務。

深入偏鄉,看見需求

王俊凱是一個牙醫師,但是他不只在診所替病患看診,他走進偏鄉,服務每一個走不出來的特殊需求患者。放棄了平穩的道路,王俊凱選擇走了一條充滿荊棘的路,其實契機是領他入門的學長──黃裕雄;當年王俊凱跟著學長,走入偏鄉醫療機構,進行衛教、口腔檢查,回憶起當時,王俊凱臉上堆起笑容,「跟著他這樣子做非常地快樂,學長就一直提醒我說,這部分要慢慢地做下去。」後來學長過世,王俊凱一直記著這句話,他希望能夠接續離開人世的學長,完成未完成的遺願。

這些工作在外人眼中確實是吃力不討好,光是替腦麻患者診治牙齒,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,因為腦麻患者的張力很大,時常一個反射動作,嘴巴就直接咬下去,「那種反射動作很快,有時候就來不及,就會被咬到,但咬到就咬到啊。」在一次又一次的看診過程中,王俊凱感受著別人不曾有過的體會,看到人世間的無常,他說,這些特殊需求的患者沒有選擇權,誰也不願意面對這樣的狀況,「其實很多人覺得是我們幫他們,但是在我的想法裡面,是他們帶給我們一個成長的方向。」

王俊凱替臥床者洗牙,他笑說,因為得克服病患家中各種不同環境,有時候真是一種腰力訓練。

每一個到宅病患,都有著屬於他們的故事,王俊凱曾經接到家屬送件申請,懷疑失智症長者因為癱瘓口腔有異味,而遭到老鼠攻擊咬臉,希望他能協助到宅治療。「聽起來很不可思議,但真的就發生在2、3年前,後來長者過世,女兒也特別打電話來診所道謝。」這些溫暖的回饋,都成了支持王俊凱堅持下去的動力。

一步一腳印,用心為臥床者付出

對每一個到宅服務的個案,王俊凱都用「心」出發,在洗牙、診治的過程中還會跟病患互動、聊天,眼前臥床的病患,也許開不了口回應,甚至連最基本的謝謝,都無法說出口,但奇妙的是,王俊凱都能得到回應,「他們應該都知道我們在講什麼,其實在跟患者治療中這樣子的互動,還是可以從細微的反應中,發現他們其實聽得到。」

王俊凱替特教生看牙齒,想盡辦法跟他們搏感情。

眼神中散發著光芒,背負著去世學長的使命,一步一腳印的做下去,希望有朝一日,引起大家共鳴,能改變特殊需求者的看牙環境,讓這些特殊需求患者,能夠做到「看診不特殊」。

「我是王俊凱,南牙宅男,到宅牙醫路途雖然遙遠,但是得到的感動和幸福卻是滿滿的。」簡短的一段話,讓人感受到王俊凱的正能量,在外人眼中的他,已經付出了10年,但也許對他來說,這段時間,利用自己的長才奉獻偏鄉,所帶給他內心的收穫及富足,卻是無價之寶。在到宅牙醫服務的這條路上,對王俊凱來說只是起點而已,而他會一直在這條路上堅持不懈努力下去。

病患家屬對王俊凱的義行相當感謝,但他總謙虛的說,自己還有很多成長空間。

分享此文
  •  
  •  
  •  
  •  
  •  
  •  
  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