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唐靜芬 編輯/朱珆萱

女兒有嚴重的聽力障礙,後又經鑑定是語文資賦優異生,老天爺給了謝莉芳一個特殊的大挑戰。現在女兒已是台大四年級的學生了,而她也取得「語言治療師」資格,並成立「蒲公英聽語協會」,要幫助更多聽損兒搬開人生路上絆腳的石頭,活出更大的光彩。

協會為六歲以下幼兒開辦一對一的聽語課,謝理事長親自參與教學。

擺脫悲傷心情,帶領女兒接受早期療育

「當上帝為你關了一扇門,同時也會幫你開一扇窗。」這句話許多人都聽過,但在生命中真遇到了先天的障礙時,要想跳脫出悲情、以樂觀積極的態度尋覓另一扇窗,並不是簡單的事,仍需要極大的勇氣、智慧與他人的協助。「社團法人臺北市蒲公英聽語協會」謝莉芳理事長就是要以自身的經驗,引領聽力損傷的孩子及其父母打開另一扇窗,看到未來的希望。

回憶二十年前的往事,謝莉芳娓娓道來:「在那個年代,醫院並沒有幫新生兒進行聽力篩檢,我的大女兒『小瑄』(化名)出生後,活潑可愛,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;但是到了一歲半還不會叫爸爸、媽媽,我們才發覺不對勁,就醫後診斷是重度聽力障礙。」那時她的二女兒剛出生,正在坐月子,這突如其來的打擊,把原有的生子喜悅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連日以淚洗面。謝莉芳消沉了幾天後,決定要轉換心情、尋找資源,為孩子、也為自己突破困境。

她聽從醫師的建議,幫小瑄裝上人工電子耳,並且帶著孩子一起到「婦聯聽障基金會」上課。在那裏,謝莉芳得到了很大的心理支持以及專業的醫療諮詢,小瑄則是開始進行早期療育,學習上有明顯的進步。「幾個月後,因為我先生的工作有所異動,我們舉家去了大陸,在打包行李時,我特別為小瑄準備了許多故事書與繪本,不希望中斷了她的學習。」精心的規劃與努力執行,在一年半後回到台灣時,看到了顯著的成效──小瑄進入幼兒園念書,在學習與同儕的相處上,不僅沒有障礙,同時還在升上小學後,獲得老師的「慧眼」推薦,參加全國聽障生語文競賽,陸續獲得國語演說組與作文組的冠軍;國、高中階段更四度獲得文化部「文薈獎」的榮耀。

小瑄一連串的優異表現鼓舞了謝莉芳,她決定要以更專業的能力幫助有聽力損傷的孩子,於是她參加「聽語教師」的培訓課程,並且取得「語言治療師」證照,加入新北市教育局的專業教學團隊,成為巡迴各校的語言治療師。

「聽損家庭聚一聚」是協會的例行性活動,大家相互扶持,發揮「愛的傳染力」。

丈夫的一句話,勇敢積極的成立「蒲公英聽語協會」

「在女兒身上,我看到了早期療育的重要性;而且她在各階段的求學過程中,幾乎總是班上最熱心服務的小志工,她感動了我、似乎也是在提醒我:應該要為社會做更多的事了。」除了孩子給她的正面影響,謝莉芳也在巡迴教育中發現一些問題,像是與聽障生相關的教育資源明顯不足,雖然她已協助多位學生接受早療、回歸普通班級學習,但仍有不少聽損的孩子因為單親、隔代教養、父母也是聽障人士等諸多原因,導致孩子錯失了早期療育的關鍵時機,謝理事長強調,自己一直想成立公益團體,辦理各項學習與訓練課程,就是想讓聽力障礙的孩子們知道:「只要你們願意,長大後絕對有能力可以服務別人;另外,我也想藉此把聽障生的家庭組織起來,大家彼此扶持、建立更多的信心。」

謝莉芳有想法、有熱情,但是最重要的資金從何而來?沒有錢,再好的計畫也無法推動啊!當她心生疑慮、躊躇不前時,她的丈夫梁先生一句話點醒了她:「陳樹菊阿嬤在菜市場賣菜,賺取微薄的收入,都可以做那麼多的善事;而妳有專業能力與豐富經驗,為什麼不能朝理想前進?人只要有心,就會盡力去實踐,再多的困難也能一一被克服的。」有了先生的醍醐灌頂與大力支持,謝莉芳信心滿滿的展開行動。

「我拿出最大的熱忱去感動身邊的人,助力也從四面八方湧來,『協會』的成立開始有了雛型。」2016年謝莉芳正式成立了「社團法人臺北市蒲公英聽語協會」,聽力障礙的孩子們在這裡建立一個大家庭,他們的父母也獲得了更多的能量。

謝理事長帶領聽障生勇敢站在人群前,爭取社會大眾對該協會的支持。

雖然協會募得的款項極為有限,但謝莉芳總是能將其發揮最大的效益。以成立第二年募得的15萬元為例,她為聽障生開辦了小班制教學英語課程,55個孩子每個人可以上8~10堂課,大幅提升孩子們的英語能力。謝莉芳有感而發的說:「我們沒有拿政府一毛錢的補助,這15萬元是眾人100元、100元小額集資來的,我必須善加運用,才不會辜負他們的善心。」

培訓聽損的孩子成為助人的志工

謝莉芳同時身兼新北市教育局巡迴各校的語言治療師以及「蒲公英聽語協會」的理事長,雖然忙得不可開交,但仍堅持各項活動親力親為,並邀請語言治療師以及大學聽語系學生一起來幫忙,她的開課計畫是:「聽力障礙的孩子在學習上最早放棄的就是英文,因為要他們同時聽、說、讀、寫另一種語言,確實有極大的困難,所以協會首先開辦的就是英文課程。」此外還有「聽語課」、「課輔班」以及專為高中以上聽障學生開辦的「志工訓練」。

蒲公英聽語協會辦理各項活動時,謝莉芳理事長必定親自出席。

其中最特別的就是「志工訓練」,參與的聽障生必須接受專業的訓練,並且在協會辦理的各項活動中服務滿一定時數,才能取得結業證書。「我不希望聽力障礙的孩子們自怨自艾,我要讓他們清楚知道自己有能力自食其力、利己利人,更有足夠的能力為自己搬開人生中的絆腳石。」相信謝理事長的用心良苦,孩子們都感受到。

協會志工「阿翔」就是一個典範,他的父母與哥哥也都是聽不見聲音的,高中時為了想裝上「人工電子耳」,自己四處找資源、詢問補助方法,在謝莉芳的協助與鼓勵下,這位帥氣、樂觀但不善言辭的年輕人參加了志工訓練課程,勇敢踏出服務的第一步,從營隊的小隊長做起,慢慢地學會溝通、領導等技巧,現在阿翔雖然忙於課業,但仍會利用時間經常到協會擔任志工,各項活動都可以看到他快樂服務的身影。

「周末課輔班」輔導聽障生快樂學習。站在最後排的黑衣男志工,就是帥氣「阿翔」。

疫情期間,友善環境從「透明口罩」開始

因疫情,讓更多民眾注意到電視記者會中有「手語」翻譯人員,事實上,聽障人士善用的溝通方式不僅僅是手語及接受早療之後學會的口語,另外還包括了其他的輔助線索,例如說話者的面部表情及唇語,也就是看一般人說話的口型,便能了解其表達的語意,但這兩年新冠肺炎疫情緊張,大家都戴上口罩防疫,這對聽障學生的學習而言,無異是雪上加霜,因為他們完全看不到講台上老師的口型啊!

去年,一位語言治療師送給謝莉芳理事長15片來自美國的「透明口罩」,協會裡一位就讀國中的聽障孩子問:「哪裡可以買到透明口罩?我想買給全校老師一人一個。」這句話問得謝莉芳好心疼:「孩子,這不是你的責任,應該是學校老師、甚至是教育單位要主動想辦法的啊!」謝莉芳開始四處尋求協助,包括探詢各口罩廠商研發生產透明口罩的意願、到教育部陳情、請立法院召開公聽會等等。   

謝莉芳理事長與協會理監事們至立法院拜訪,為聽障生的學習需要,推廣透明口罩。

皇天不負苦心人,「台灣康匠公司」的陳勇志總經理主動表示願意開發、量產透明口罩,並成功的在今年一月贈送將近3萬片透明口罩給聽障團體、啟聰學校以及社福團體,預計六月份可以上市,供一般民眾購買。雖然透明口罩的問世讓謝莉芳稍稍地鬆了一口氣,但在接受訪問的當下,聽障學生們遇到的挫折讓她頗為憂心,「一位聽障朋友告訴我,這一年多來他都不敢參與任何社交活動,因為他不能叫別人為他脫下口罩;在工作上也因為溝通障礙,遭遇許多打擊,現在這位朋友已經出現憂鬱症的病癥了。」另外,在教育部宣布「停課不停學」、實施遠距教學之後,聽障孩子們的訴苦也接踵而來,像是老師離電腦太遠,因此看不清楚老師的口型,或是說話的聲音太小聲等問題,都讓聽障孩子學習過程多一份艱難。

來勢洶洶的病毒疫情,讓各行各業都受到經濟上的衝擊,對聽障學生而言,則是一場學習上的惡夢與磨難。疫情何時會結束,無法預料,謝莉芳只能期待透明口罩能及早販售,並獲得大眾、尤其是學校老師們的選用,為聽障朋友營造一個友善的學習與社交環境。

為聽障生辦理志工訓練,大家擺出「蝴蝶」手勢,鼓勵自己亮麗飛舞。

讓愛像蒲公英的種子,四處散布

曾經,女兒的聽力障礙讓謝理事長傷心難過,而孩子在接受早期療育之後的傑出表現,又成為她起心動念、推動社會公益服務的啟發,謝莉芳開心的表示,「女兒是老天爺送給我們夫妻最好的禮物!我們協會的箴言『聽見世界‧讓愛遠行』就是小瑄想出來的。」

謝理事長與丈夫經常帶兩個女兒國內、外旅遊,開闊視野與胸襟。

說著、說著,謝莉芳理事長突然哽咽了,她語重心長的道出了隱憂與期許,「聽障孩子的口語表達常有特殊口音,希望社會各界在與他們溝通時,能多一點耐心,慢慢傾聽,這對他們來說是建立自信的開始。另外,我也想告訴聽障孩子及他們的父母,既然『聽力障礙』是我們擺脫不掉的事實,為什麼不再仔細想想,這對我們的生命而言,是否具有特殊意義?我們要接受了自己的『與眾不同』,活出比他人更不凡的生命。」

謝莉芳理事長以無私的大愛成立了「社團法人臺北市蒲公英聽語協會」,也藉此匯集了來自社會各界的眾人之愛,這些愛就像蒲公英的種子,不斷隨風散布,不論落在哪裡,相信都能展現堅毅、旺盛的生命力!

謝莉芳理事長受邀至台師大特教系演講,分享近二十年來之心路歷程。
2016年臺北市蒲公英聽語協會正式成立,理監事與全體會員合影留念。
協會帶領聽障生參加兩廳院辦理的「藝術零距離」活動,看完音樂劇開心合影。
自2019年起,為聽障青少年辦理「心靈成長工作坊」,鼓勵大家敞開心胸、愛己利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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