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林昱孜‧朱珆萱

人生到了90歲,還能做什麼?高齡94歲的鄭學錦走過戰亂,上半生奉獻給軍旅,屆齡退伍後,不願意虛度自己的後半生,選擇把自己奉獻給社會。起初的念頭,只是為了替自己找點事做減緩退化,但在榮總當志工的25個年頭之中,慢慢從中有所獲得,在幫助別人之中,找到快樂和成就,而那些養份,讓他相信,當自己在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,一定也會有人能夠伸出援手,從榮總轉而到住家附近的華山基金會陪伴孤老,鄭學錦全心全意的奉獻。

延續善行,轉而到能步行到達的華山基金會當志工。

民國79年,高雄榮總剛開院,公開招募有熱忱的志工,而屆齡退伍後的鄭學錦,認為自己「在家裡吃飽也是沒事,不如就去當志工吧!」接下了這張榮總的志工召集令,踏出了他人生下半場的旅程。「每天都去,下雨颳風都去,因為很多人需要幫忙。」想不到這樣每天到醫院報到的日子,一過就是25年,鄭學錦離開志工隊的時候,累計的志工時數,多達2萬469小時。

人生下半場的志工旅程,鄭學錦風雨無阻。

再一次走進榮總,像是踏進了時光機,過往的合作夥伴們看到鄭學錦,回憶全部都湧上心頭,高雄榮總志工隊長鄭文惠熱情地給了這位老朋友一個笑容,而這個笑,就跟鄭學錦一樣溫暖;鄭文惠憶起當年,鄭學錦總是站在抽血檢驗站那邊,這項差事,可不是人人都願意做,「幫忙病患收取尿液糞便,有的志工會不想要接觸,所以我覺得他好有愛心喔,他幫忙病患事蹟真的很多。」

在助人的過程中,鄭學錦心裡獲得了最大的滿足,同時也看到了志工伙伴們無私地奉獻,原本擔任志工只是希望延緩退化,這樣的初衷,悄悄地隨著心中的富足轉變了,「我去幫忙人家,將來我年紀大了身體不方便,人家也會幫忙。」看著鄭學錦全心付出,女兒鄭瑤華替父親感到驕傲,但父親年事已高,擔心他在騎車的途中發生意外,在幾經商量過後,鄭學錦結束了榮總的志工生涯,但能不能騎車,對他來說沒有影響,他改用走路的,走進了住家附近的華山基金會,陪伴孤老度過餘生。

鄭學錦後來因為無法騎機車,才離開榮總志工崗位。

化思鄉情懷為溫暖,讓歡樂伴他人左右

鄭學錦走進華山基金會的那一天,讓站長陳芃羽印象深刻,「他第一天來的時候,穿著不老騎士的衣服,還問我說『妳覺得我老嗎?』。」總是把歡樂帶給別人的鄭學錦,一個人隻身來到台灣走過戰亂,其實他心中有一個最大的遺憾,就是來不及再見父母親一面,這些話鄭學錦不好意思說,由女兒代替他說出口,「在他等到解嚴後聯繫,爺爺、奶奶都過世了,所以他看到比他年長的長輩,會覺得像是在照顧自己的父母親,回饋社會同時也幫助更多年長者。」

帶著彌補照顧不了長輩的遺憾,鄭學錦把華山基金會的長者,當成親生父母親陪伴、照顧,儘管自己可能跟眼前的長輩相差不了幾歲,但把「人老、心不老」當成座右銘的鄭學錦,總是能有自己的方法,逗長者開心。華山基金會站長陳芃羽說,與其說是幫忙在這邊處理一些文宣、製作活動道具,其實鄭學錦幫忙最多的地方,在於協助悲觀的長者走出來,他的笑聲、他的歌聲都有著無比強大的感染力。

鄭學錦退休後在榮總當志工,收檢體就是他的工作之一。

「他在這邊的歡樂都對我們有正面的影響,他內心有很多故事,在聊天的時候才會跟我們講出來,其實他的故事都充滿著他對家鄉的思念。」相處了4年,陳站長才慢慢地知道鄭學錦內心中有著濃濃的思鄉情懷,陳站長笑說,起初工作人員看到鄭學錦走進來,還以為是要尋求服務諮詢,一查才知道,原來眼前這個年事已高的伯伯,是個熱血又充滿愛心的「不老騎士」。

就算因為膝關節退化,鄭學錦還是每天都起個大早,靠著輔助器,一步一步行走到華山基金會,當第一個報到的志工;只要看到報章雜誌上有養生之道,第一個不是想到自己,而是交代陳站長,把資訊印給長輩看,至於鄭學錦自己本人的養生之道呢?他笑笑地說:「沒有別的,只有樂觀而已。」

「華山是一座彩屋,總部是簾幕,愛心天使站是它的梁柱。」採訪到一半,鄭學錦突然天外飛來一筆唱起歌來,這是他自己作詞、作曲的送給華山基金會的歌,在場的志工也都跟著哼唱,這就是鄭學錦強大的感染力,當志工30個年頭中,一點一滴內化出來的。

爽朗的鄭學錦是華山基金會的開心果。

終身奉獻,服務精神永留傳

現在的鄭學錦,還是有著一顆奉獻的心,但是隨著年事漸高,當志工缺席的次數和時間,也逐漸增加。「報喜不報憂啦!後來才知道伯伯突然請假,是身體不舒服。」陳站長在聽完鄭學錦女兒的一番話後,才知道一直在照顧長者的鄭學錦,也到了需要被別人照顧的時刻,儘管心裡萬般不捨,也只能接受家人對鄭學錦的安排,但是內心總是偷偷期待著,女兒能夠多帶鄭學錦回來走走。採訪的這一天,還有鄰居跑過來跟鄭學錦打招呼,特地塞了個紅包要祝鄭伯伯身體健康。

「我是鄭學錦,我今年94歲,我一輩子只做兩件事,第一件事是精忠報國,第二件事是志在服務。」鄭學錦的語氣堅定不移,他人生上半場獻給軍旅,下半場奉獻給社會,30年的志工生涯,豐富了鄭學錦的退休生活,灌溉了他內心無法彌補的缺憾。而這些獲得,又再轉化為助人的力量,無形之中造就了鄭學錦的不凡,在華山基金會工作人員、榮總志工隊以及所有曾經被他服務過的人眼中,這種無私的精神不僅讓人津津樂道,更是許多志工眼中的楷模。

鄭學錦在榮總擔任志工期間,工作效率讓其他志工刮目相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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